当下,很多年轻人爱上了“古建筑游”,雕梁画栋、斗拱飞檐、彩画藻井,都是他们的打卡背景;而在镜头之外,一群特殊的匠人正在用双手让古老建筑真正“活”过来,古建营造师羊晨杰就是其中一员。
19岁入行
已接手500多处古建修复工程
在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金庸故居修复现场,羊晨杰和老师傅们核对一块牛腿的雕样(牛腿:梁托的构件,位于梁下方,保证建筑结构的稳定性)。“全是师傅手工雕的,先手绘画样,再排版下刀,雕了三个多月。”羊晨杰颇为满意,“机器雕不出这种润度。”
金庸故居原为五进大宅,1998年时仅恢复前三进。去年重启修复,新修四进、五进,目标是完整复原历史格局。“复原”二字背后,是近一年的严谨考据。“我们请了金庸先生的家人回忆老宅细节,又召集古建专家反复论证,那个年代该用什么形制,哪些空间承载家族记忆。”羊晨杰说。
连修复用的木材也十分考究——屋面瓦片优先采用当地回收的老瓦件,保留古朴的色泽和质感;建筑内廊设有廊轩,采用传统鹤颈轩的形制,尽显婉转优雅;雕花纹样则依据清末民初浙北民居风格,由丁桥的木作工坊纯手工雕刻。“我们要的不是‘像’,而是让人走进来,能感受到那段历史的温度。”羊晨杰说。
修复的金庸故居,建筑十分大气,采用典型的“抬梁式”木构——柱上架梁,梁上叠梁,中间无柱。相比柱子密集的“穿斗式”格局,“抬梁式”更显厅堂开阔通透。
金庸故居,是羊晨杰接手的第500多处古建修复、营造工程。他19岁从嘉兴市建筑工业学校毕业,一参加工作就与古建修复相关。
他从烧电焊、管工地做起,一步步摸清榫卯的咬合、斗拱的力学、彩画的层次。他沉醉于和朽木、古砖、老漆打交道,从最初连榫卯结构都认不全的学徒,到能辨别各地古建形制差异的营造师,他做过的项目遍布全国各地,北至新疆,南抵广东。在海宁,紫薇阁、智标塔、海神庙、占鳌塔、南关厢、干河街……几乎每一处文化地标,都有他的匠心印记。
羊晨杰是土生土长的海宁人,江南水乡的白墙黛瓦、雕花窗棂,从小便在他的心里埋下了种子。“我小时候就喜欢接触古建筑,长大以后从事了修缮行业,也算是圆了小时候的梦想。”
羊晨杰说。当同龄人在都市写字楼拼搏时,他用双手复刻时光,让朽木重立、断壁再起,让古建筑焕发新光彩。
“修古建和现代建筑不同,一个是要去勘察、勘测它的老形制,还要查找它的原工艺、原结构,也不能有很大的创新,要修旧如旧。”羊晨杰说。
所谓“修旧如旧”,做起来并不简单。在寻找传统工艺的道路上,修复师们常常会与古人跨越时空的智慧相遇,但也会因为那些已经模糊甚至失传的技艺而感到遗憾。“比如古代砌城墙用的糯米灰浆,比现代水泥还硬,但是现在却很难复刻出来,配方失传了。”羊晨杰说,即使是把糯米灰浆拿去化验也配不出那种效果,三合土墙、老漆工艺同样面临断代危机。
古建筑等不起人
但人可以追赶时间
比起正在消失的传统工艺,更迫在眉睫的,是掌握这些技艺的人。古建匠人大多都六七十岁了,而40岁不到的羊晨杰属于最年轻的匠人,梯队建设面临挑战。
他坦言,古建匠人越老越吃香,因为经验靠时间积累,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优点——学得快,能融合新知识。为了扛起传承之责,这些年,他先后去北京大学、中央美术学院进修,还师从国家级非遗传承人、故宫博物院古建修缮中心原主任李永革,专业不断精进。
有意思的是,近年来,在传统文化保护和国潮复兴的推动下,年轻人的“古建游”热潮,也在改变着这个古老的行业。羊晨杰说,在游客们的赞叹中体会到了沉甸甸的成就感。
在一个个古建筑修复项目现场,羊晨杰年轻的身影与斑驳的砖墙、新补的木构件交织。他的手,不仅雕琢着建筑的形态,更在雕刻一个行业的未来。“古建很多,修不过来啊。”他说,越在行业深耕,越有一种“修不完”的焦虑。从最初“有活儿干”的欣喜,到现在“挑着修”的抉择,羊晨杰深切感受到时代赋予的机遇,也感受到肩头的分量不轻。
“古建筑等不起人,但人可以追赶时间。”羊晨杰心里清楚:下一处老宅还在等待着。而他能做的,就是让每一次修缮都成为范本,每一次传承都点亮星火。(建 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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