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房子医生”用“慢”手艺留出旧时光 ——记西塘古民居建筑艺术传统技艺传承人马希春

　　清晨，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，洒在浙江嘉善西塘古镇斑驳的马头墙上，烟雨长廊还未醒来。60岁的马希春喜欢在这个时段，看晨光一寸寸爬过自己亲手补配的雕花、亲手加固的梁柱。

　　从1982年拿起刨子的少年木匠，到如今西塘古民居建筑艺术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，马希春的人生，也被一凿一斧地刻进了这座千年古镇的肌理之中。

　　修旧如旧

　　用传统手艺与历史的对话

　　在西塘古镇景区塘东街，有一间不起眼的“马记木作”。推门而入，仿佛穿越了时光，老条石、石鼓磴、旧小青瓦、规格不一的老青砖、大规格的老杉木……这些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旧物的材料，在马希春眼里，都是修缮古建筑的“珍宝”。

　　作为西塘古民居建筑艺术传统技艺传承人、第五批嘉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，马希春的日常工作，就是与这些老物件对话。

　　“这几根承重正柱选比较老结的杉木，密度够结实，下面有石鼓磴防潮，不然江南的梅雨季一到，空气湿度高，与地面接触点容易受潮滋生白蚁。还有榫卯长短大小一定要把握好。”马希春拿起卷尺测量复额木梁上的榫卯，与工坊里的几位师傅交流。

　　这份对细节的执着，源于他对西塘古建筑深厚底蕴的理解。

　　西塘，素有“吴根越角”之称，镇内至今保存着25万平方米的明清建筑群，规模之大、保存之完好，在江南实属罕见。

　　“西塘自元代起就逐渐发展起来了，到了清代中期，随着徽商的东进，徽派文化和建筑技艺也传入了西塘。”马希春对这里的建筑历史如数家珍，“所以，西塘古镇里的民居建筑艺术已积累有数百年的历史痕迹，风格多样，每一座建筑，都承载着不同时期的历史文化。”

　　位于金明村的工坊，是马希春日常制作的基地。“这是在修复塘东街老房子大院拆卸下来的雀替，你看这雕花，多精致、多立体。”

　　“我们按原样复制更换腐烂严重的木构件，修老宅，讲究‘修旧如旧’，除部分承重大规格的材料，能买得到老料就不用新料，在不影响整体结构牢固强度的情况下，能补的尽量修补。”在他看来，这不仅是一门技术，更是一种态度，“不换，这是我修复的原则，也是对老房子的尊重，古民居建筑艺术才不会变味。”

　　旁人眼中腐朽的木头，在他眼里却是无价的教材。“你看这大木作的普通榫卯间结构吻合，精细与小木作几乎不差上下，这些都是明清时期的部分代表作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守护好这些古民居建筑的遗存，让这门传统技艺传承下去，让后人能永续赏鉴这古民居建筑艺术、知道这里曾经有过怎样的绚烂。”他说道。

　　与古镇共生

　　“慢”手艺与“快”时代

　　西塘的独特之处，不仅在于保存完好的古建筑，更在于“生活着的千年古镇”这一活态传承。

　　1996年，西塘开始发展旅游，至今已近30年。但镇内2000多户原住民，依然延续着“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”的传统生活方式。原住民、老建筑、水系、桥梁、石板路、街巷，这一切共同构成了西塘独特的古镇肌理。

　　“原住民、老的建筑，古镇历史肌理、水系、桥梁、石板路、街巷，这就是生活着的千年古镇西塘。”对于马希春而言，古建修复，不只是技术活，更是让历史文化活态传承。

　　这份理念，恰好与西塘古镇保护与开发的原则不谋而合。四十多年来，西塘始终坚持“整旧如旧，以存其真”，力求保留原汁原味的江南水乡韵味。从早年的大范围保护性修缮，到如今的日常维护与改造，马希春的工作轨迹，始终与这座古镇的发展同频共振。

　　2014年，西塘古建筑修复技艺经国务院批准，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是一项有“官方认证”的传统技艺。如今，最让马希春忧心的，是这门手艺的传承。

　　“我们都是按样手工雕刻，修复一个木雕构件，可能就要花上好几天。”马希春坦言， “手上的各种技艺是需要长期的实际操作和经验积累，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耐心学这个。”

　　在这个追求效率、讲究速度的时代，慢工细活成了奢侈品。

　　马希春表示，自己的想法很简单，“我已经修了四十多年，但景区里那么多不同年代的古民居，自然损坏程度不一，后续还需要不间断地维护。我做不动了，希望以后徒弟们还能继续做下去。”

　　作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，他这些年始终以传承技艺为己任，在工作中不遗余力地向年轻人传授修复核心技艺。“让一百年、两百年后的人来到西塘，还能看到今天墙面的斑驳、木窗的沧桑及屹立的观音兜、马头墙、和枕水人家的石板路，还能触摸到明清建筑的温度。”

　　(于 瓅)